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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三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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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洛點點頭,他拉著顧年祎的手示意他往上走,接著慢慢和他十指相扣。

這條樓梯許洛整個都翻新了一下,曾經的實木地板也被他做成了輕快的工業風格,黑白相間,表面還做了大理石貼紋,看起來像高雅的琴鍵。

顧年祎跟著他上了樓,就能發現這裏的構造和普通的別墅不太相同,通常的戶型是,拐上二層後馬上可以直接進入三層,而這棟別墅去往三層的樓梯則是在兩個房間的中間。

“這個樓梯的設計挺特別的。”顧年祎道,“是你改造的,還是本來就這樣?”

許洛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,他松開了握著顧年祎手腕的手,走到了樓梯上,顧年祎剛要跟著他上去的時候,許洛忽然反手把他一推,力氣之大,讓顧年祎向後一個踉蹌,接著他看著顧年祎,手按動了一邊的開關。

確切說是一個機關。

一排鋼鐵的欄桿,忽然在他面前落下了,巨大的聲響之後,許洛仿佛進入了一個牢籠。他站在樓梯、鐵欄桿的另一端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
“……”顧年祎瞪大眼,看著後方面無表情的許洛,“這是什麽意思?”

許洛站在欄桿內看著顧年祎,發出了一聲難以琢磨的笑聲:“……”

“說好的帶我去樓上呢?”顧年祎看著他道。

“坐會。”許洛說,“聊聊。”

他坐在臺階上,顧年祎站在走廊外。

這完全不像是,要放松聊天的姿態。

許洛雙手捧著臉,回憶道:“兩年前,也就是在烏溧死亡之前的那個月,我和林濮還有舒蒙,也是這麽面對面對話過一次。那時我還沒想通,我覺得,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我可以考慮和留戀的事情了,我覺得他們根本不了解我的處境,卻妄圖去拯救我,說服我。”

許洛苦笑道:“但幸好他們拉了我一把,否則,我們也沒有機會相遇吧。”

“我的人生,從它的開頭就不太妙。”許洛抱著膝蓋,看著欄桿外的顧年祎,“雖然學生時代過得還算順暢,家庭也很富足。平安度過了二十歲,總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夠更偉大一點,而不是永遠在雞零狗碎的事情裏成為一個平凡人,所以我選擇了跟隨導師去做戰地記者。而後回國之後,我的父親因為意外去世了,母親後來也跟著別人組建了家庭。”

這是許洛很少和人談論的,關於自己家庭的事情。

“那一段時間我很絕望、脆弱、敏感,我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,沒有人愛我。烏溧就是那個時候,真正來到我的世界。”

顧年祎大概可以了解到了他的意思。

他以為那時候的烏溧於他,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,是綿綿陰雨之中唯一的光芒。

卻不知那招搖的顏色,只是迷人心竅的罌///粟罷了。

“我和你說過,國外的經歷讓我們關系親密,也因為他救過我一命,成為了日後他時常用來套牢我的籌碼,回國之後他幾乎對我寸步不離看著我,也給予我非常多的愛護而讓我更心生愧疚。他照顧我,給我在國內安排了學校繼續學習心理學應用的課程,還給我找了薪水不錯工作,而且他比我大好幾歲,那年把我接到他身邊,一開始我是感激的。。”

許洛擡頭看著頂部:“八年前的夏天,盡管一切周圍的變化讓我痛苦,但國內的環境還讓我短暫松了口氣,主要是再也不用擔心人生安危,我在那個時間裏有學上、有工作、我有大把的鈔票進賬,我還有個上下課都接送我、會照顧我的的帥氣……男朋友。”

許洛苦笑著看顧年祎,光匯聚成了一點,在他的眼裏有細微的波動:“明白那種感覺嗎?”

“不太明白。”顧年祎說,“但也明白,繼續吧。”

“那年夏天,有個在我讀研期間,和我一個項目的女孩對我表白。之後被他知道了,那大概就是我噩夢開始的時候……雖然我一直和他解釋說是對方單方面的暗戀,但他並沒有因此罷休。”許洛道,“當然,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普通的占有欲或者是吃醋而已,只要我刻意規避自己和異性的距離就可以了。”

“但從此之後,他開始不允許我和別人交往,把我的所有通訊設備都實時監聽,並把我一直關在屋子裏,只要別人和我說話,會以保護的名義把他的信息全部刪除,我表現出一點不乖順就會對我發脾氣,並且完全不顧及我的意願強迫我和他z,讓我在感情中一點沒有kuai感,只要我惹他,最後完全變成了發洩而已。”

“為了報覆我,他強迫我做了很多事。”許洛跪坐到面前的欄桿處,雙手握著兩處的欄桿,“有的人會覺得那是感情生活的一種情///趣,當然也有人會這麽玩,但他不是,他完全不是。這種事情向來都是你情我願的,我從一開始就是在被迫而已。後來他故意帶人來我的面前,誇讚別人貶低我,事後又和我求情,又強調著我的命是他撿來的。周而覆始,我的精神狀況就有點問題,我不知道那段時間他是不是在我身上用過藥,他還打我,囚//禁我、用煙頭燒我。”

他擼開了手臂:“這些疤痕,幾乎都是那個時候,好了再添,新傷舊傷最後都混在一起了。”

顧年祎也蹲了下來,他坐在這頭,伸手握住他的手腕:“……”

“我有點後悔,當時應該求助的……”許洛笑笑,“那個時候,我還有一些這樣的意識。雖然我被他關了起來,但至少之後爭取了一下回歸社會的權利。雖然我的所有社交軟件都被他監控著,無論是我和我的導師還是同學,他都會一一查看,但至少我和他們是有聯系的。”

“……”顧年祎道,“你是說,你能求救,但你沒有。”

“對,我什麽都沒做。”許洛額頭靠著冰涼的柱子,“我以為,自己了解自己的性格和心理,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方式去自我療愈,但我想得太簡單了。我開始給自己編織謊言,開始給他編織謊言。”

“對,就是我們常說的心理暗示……最終,我終於,完全,不再考慮自己的處境了。”許洛說,“我喪失自我,所有的喜怒哀樂都在他的身上。至此,他再也不需要去對我做什麽,我會心甘情願跟著他,也不會背叛他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?”顧年祎說。

“因為我怕他離開我,怕我失去他。”許洛伸出手,伸入了欄桿,並鉗住了顧年祎的下巴,“就像你現在這樣。”

他歪過頭,臉上帶著些天真的笑意:“你有沒有想過,我從一開始勾///引你的辦法,就是在模仿他?”

“你沒有害我。”顧年祎被他掰著下巴,昂著頭挑眼看他。

“烏溧當時也沒想害我,但保不準之後到底有什麽目的。”許洛道,“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目的,顧警官?”

那我也心甘情願。

顧年祎剛想說這句話的時候就震在了原地,他張開了嘴,話徘徊在了嗓子眼,楞是沒有說出來。

許洛笑出了聲,松開了他:“顧警官,剛剛是不是想和我說,那我也願意?”

顧年祎吞了口口水。

“你看,拒絕這種感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”許洛道,“而且你的職業特殊,要在感情中百分百相信一個陌生人,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。我都能知道的事情,你能不知道嗎?”

“那你呢!”顧年祎忽然有點控制不住這胸口的無名火,這麽一巴掌拍到了欄桿上,“你從頭到尾,有讓我相信一次嗎?你一直一直在這裏勸告我這些話,到底是什麽意思?是不喜歡我,讓我知難而退?還是其他的原因,你能不能說清楚,完完全全告訴我!”

欄桿震動了一下,發出了一聲怪響。

顧年祎站起來,到側面的內側墻壁去找這鐵籠一樣把三層分割開的開關,企圖把他們倆之間這忽然而來的一道隔斷給打開。他手伸入,手背卻卡在了縫隙處,如何也碰不到墻上的開關。

許洛走過來,道:“我沒有不喜歡你,相反,我真的……越來越喜歡你。”

“我在布置這個別墅的時候,知道它已經完全屬於我,每一寸地方我都是希望它是我們倆未來的樣子。我希望和你在每一個有太陽的下午,能靠在一起睡個午覺。”許洛看著他,雙眼噙著亮晶晶的眼淚,“所以我也會想,我是不是太奢侈了一點。”

“那為什麽還要瞻前顧後的?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。”顧年祎拍拍欄桿說,“給我把它打開。”

“……”許洛搖搖頭,“你會後悔。”

“你想和我說的就這些而已,是吧?這些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情嗎?誰沒有一點過去,我身為你的男朋友,我不去想著怎麽幫助你拯救你成天去吃一個傷害你的人的醋嗎?!我有病嗎?我和他談戀愛,還是和你談戀愛?”顧年祎重重拍了一把欄桿,“是!我現在就後悔是在他之後認識你……”

顧年祎道:“對,沒錯,你猜對了我的想法,我情願你控制我我也心甘情願,你說的是假話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
許洛看著他。

“因為我愛你。”顧年祎道,“我也知道,你永遠不會變成烏溧。”

許洛緊盯著他看,他雙目看起來沒有什麽焦點,但視線卻牢牢把他禁錮著。半晌,他擡手按下燈旁的開關,鐵欄桿動了一下,隨著機械的聲音,慢慢升了上去。

顧年祎跨步向前,一把抱住了許洛。

“你真他媽蠢……”許洛胸口起伏,任他抱著,目光撇到了一邊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顧年祎說,“我回頭住進來第一件事,就是把這該死的欄桿給拆了。”

不難看出,這是當年烏溧建造用來關他的地方。

“三層,以前是烏溧的臥室,也是他偶爾關我的地方。”許洛帶著他上來,顧年祎看見了一個純白的世界。上方是一個小小的窗戶,透入了陽光來,純白菱格紋路的床頭和床單,所有都白得晃眼。

“這裏原本只有一個天窗,四周的窗戶全部被封死了。我第一次讓工人給我打通這個窗戶時,看見外面的風景,感覺真不錯。”許洛坐到了飄窗上,上面有白毛絨的仿毛軟墊,“我可以在這裏看書喝酒曬太陽。”

顧年祎環顧四周,道:“……你對這裏,會有不美好的回憶嗎?”

“不至於。”許洛道,“而且我想到我曾經被關在這裏,現在完完全全解脫,就會覺得真他媽爽。”

顧年祎坐到他旁邊,大馬金刀地扶著膝蓋坐著道:“我剛才已經把我所有的想法和你說過了,那你呢?”

“我?”許洛站起來,過來單膝跪在他腿上,捧著他的臉,“我剛說的還不夠多嗎?”

顧年祎沒有再說話,他湊過鼻子靠在他的頸窩裏,而許洛一只手環著他,一邊昂著頭看著天花板。

這麽溫存了一會,許洛忽然道:“顧年祎。”

“嗯?”顧年祎悶悶應了一聲。

“我騙了你。”許洛昂著頭道,“其實我早就解開,那個保險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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